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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万全(165):头顶星宇眼望远

时间:2026-08-07 17:46来源:中国企业报看安徽 作者:明骅英
作者:明骅英 凌晨3点41分,芜湖沈巷镇的夜色沉得像一口古井。郑万全醒了,再也睡不着。这些年来,他常常在深夜里被某些念头惊醒,仿佛一个不断被叩响的门环。他披衣起身,坐到书桌前,台灯亮起的一瞬,他看见窗外的天幕上,星辰寂寂地垂挂着,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。 他提笔写下了一首诗《教育篇孩子》:孩子,酒是毒药,烟是魔鬼,赌是陷阱,鸦片是骷髅。16个字,
作者:明骅英
  凌晨3点41分,芜湖沈巷镇的夜色沉得像一口古井。郑万全醒了,再也睡不着。这些年来,他常常在深夜里被某些念头惊醒,仿佛一个不断被叩响的门环。他披衣起身,坐到书桌前,台灯亮起的一瞬,他看见窗外的天幕上,星辰寂寂地垂挂着,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。
  他提笔写下了一首诗——《教育篇·孩子》:“孩子,酒是毒药,烟是魔鬼,赌是陷阱,鸦片是骷髅。”16个字,字字如钉,钉在纸上也钉在他心上。他想起白天在街上看见的一幕: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蹲在巷口,手里夹着烟,故作老练地吐着烟圈,脸上带着那种急于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愚蠢神气。郑万全当时站住了,想上前说些什么,却又止住了。他知道,简单的说教对这些孩子来说不过是耳边的风声。但今夜,那些烟雾缭绕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,他不得不写,不得不把这些话落在纸上。
  清晨7点刚过,郑万全已经在医院的走廊里踱步了。值班的护士看见他,打了个招呼:“郑医生,您今天来得真早。”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关于孩子的念头。7点14分,他回到办公室,在《回问好者》中写下了另一段话:“天下不缺人,天下不缺事,天下不缺物,天下就缺好。”这个“好”字,他写得格外用力。在他看来,当下教育的困境、孩子的迷茫、家庭的焦虑,归根结底都是一个“好”的缺失——好习惯、好引导、好环境、好榜样。人不缺,孩子每年都在生;事不缺,补习班和考试堆积如山;物不缺,手机平板满桌都是。唯独那个能让生命真正健康成长的“好”,像沙漠里的清泉一样难寻。
  7点34分,他又写下了《烟酒罪》:“学生被烟酒传承,社会被烟酒腐败,寿命被烟酒缩短,关系被烟酒搞砸。”郑万全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指责年轻人的老人。他见过太多被烟酒毁掉的人生。有一个17岁的男孩来就诊时已经咳了三个月,肺部CT上全是阴影,那孩子12岁就开始偷父亲的烟抽,15岁起每日一包。还有一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情侣,因为男生在同学聚会上酗酒后失态,多年的感情几天之内崩解。郑万全每次看到这些,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把。他把“传承”二字写在首位,是因为他清楚地看见,烟酒在学生中间已经成了一种病态的“成人礼”,你不抽烟不喝酒,你就是不合群,你就是没长大。这种扭曲的“时髦”,比烟酒本身的毒害更深。
 
  7点52分,他在《人的父母》中写下:“妈妈生了你,太阳养了你。父母是你的生母,日月是你的养母。”这一句柔软了许多。郑万全想起自己的母亲。10岁那年,家里让他放鹅养猪,一直放到高中毕业。有一次鹅不听话,他拿棍子抽了几下,母亲看见了,走过来蹲下身,摸着他的头说了一句话:“想着畜牲钱,跟着畜牲圆。”意思是说,你既然指望着这些畜生给你挣钱,就得顺着它们的性子来,不能由着自己的脾气。母亲不识字,说不出什么大道理,但这句话让郑万全记了一辈子。他在《论动物和学生》中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,然后延伸到了当下的教育。
  那些陪孩子写作业到深夜的家长,那些因为孩子成绩波动而焦虑失眠的父母,那些把“别人家的孩子”挂在嘴边的成年人——郑万全觉得他们既可怜又可气。可怜的是他们也承受着巨大的社会压力,可气的是他们转手就把这种压力砸在了孩子的头上。一个家长在诊室里跟他哭诉,说自己陪儿子做作业做到晚上11点,孩子一道题讲了5遍还不会,她忍不住拍了桌子,孩子哭了,她也哭了,当晚两个人谁也没睡好。郑万全听完叹了口气,问:“你小时候一遍就会吗?”家长愣住了,不说话了。
  这种现象太普遍了,郑万全给它取了一个名字——“陪读病”。他在《陪读病》中写道,家长把自己的不耐烦和委屈转嫁给孩子,训斥、体罚、冷暴力,不仅伤害了孩子的心理健康,也让家长自己憋出病来——肝郁气滞、阴虚火旺,这样的病例他在临床上见过太多。他联想到母亲当年教他对待牲畜的态度——连畜生都不能虐待,何况是自己亲生的孩子?何况是将来的“收获”都归自己的孩子?他在诗里反问得干脆:“为了孩子的前途,家长又怎能生气、喊‘冤’或体罚孩子呢?”
  7点54分,他又写下了《护眼》:“没有眼睛,天下是死的。有了眼睛,天下是活的。”这话简单得像童谣,却锋利得像刀。郑万全行医大半生,最清楚眼睛对人意味着什么。而如今,多少个孩子的眼睛被手机屏幕困住了,小小年纪就架上了厚厚的镜片,更可怕的是,他们透过屏幕看到的世界是经过算法筛选的、碎片化的、充满刺激却缺乏深度的虚拟幻象。郑万全忧心的是,当这一代孩子的眼睛被手机伤害到一定程度,他们将来还能用什么去观察真实的世界?还能用什么去分辨美丑善恶?
 
  到了傍晚,郑万全在《学子》中写了一句极其简短的话:“同学无知,儿孙无福。”他解释,这里的无知不是骂孩子笨,而是说孩子们被灌输的知识太多,真正的智慧太少。他们会背公式,但不会问为什么;他们会做题目,但不会处理挫折;他们知道全球变暖的数据,却不知道如何与自己内心的寒冬相处。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无知。
  次日清晨5点零4分,天还没大亮,郑万全又坐到书桌前。这一次,他写下的是《学子泪》:“学校给儿压座山,家长坐在山上边,头顶星宇眼望远。攀登喜马拉雅山。”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放下笔,久久地看着这首诗。学校把山一样的压力压给孩子,家长不但不帮忙搬开,反而坐在山上,成了额外的重量。但即便在这样的重压之下,孩子们还是抬着头——头顶星宇,眼望远。那双望向星空的眼睛里,还有光,还有不甘,还有向上攀爬的倔强。
 
  郑万全忽然觉得心里一热。他想,也许希望就在这里。即便山再高,压力再大,孩子们依然在攀登,依然没有放弃仰望。而他的责任,就是用文字、用医生的声音、用一个人全部的经验与良知,替这些孩子们说一些他们自己还不会说的话,帮这些家长们看清楚一些他们身在局中却看不清的真相。
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郑万全走到窗前。晨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也照在桌上那叠写满了诗的纸上。他想起自己写过的另一句话:“天下就缺好。”他想,这个“好”字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眼光——看见星空,看见远方,看见比眼前分数和升学更重要的事情。如果每一个家长、每一个教育者都能抬头看见那片星宇,那么压在孩子们身上的山,也许就不会那么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