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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万全(158):山海之间,心之辽阔

时间:2026-07-08 19:58来源:中国企业报看安徽 作者:明骅英
作者:明骅英 2026年6月初,普陀山的晨钟暮鼓迎来了特别访客。医者郑万全携友人明君一行,踏上了这座海天佛国的石阶。两日一夜的拜佛之行,本为求一份尘世之外的清净,却不料激起了一场思想的狂澜。郑万全伏在客舍案前,将那些半夜惊醒时的灵光一一记下,那些关于心的偈语,如海潮般涌来,退去,又在纸上凝结成珠。 到普陀的第一日,他们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攀登。
作者:明骅英
  2026年6月初,普陀山的晨钟暮鼓迎来了特别访客。医者郑万全携友人明君一行,踏上了这座海天佛国的石阶。两日一夜的拜佛之行,本为求一份尘世之外的清净,却不料激起了一场思想的狂澜。郑万全伏在客舍案前,将那些半夜惊醒时的灵光一一记下,那些关于“心”的偈语,如海潮般涌来,退去,又在纸上凝结成珠。
  到普陀的第一日,他们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攀登。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穿过松林,头顶是澄澈得近乎虚幻的蓝天。郑万全两眼向前,在每一个转角处驻足远眺。明君是那种能将沉默也走得热气腾腾的人,此刻却也不说话,只陪着朋友一寸寸丈量石阶。当他们终于立在佛顶山的最高处,四野豁然开朗,百步沙、千步沙如两道银练镶在碧海之畔,远处的洛迦山浮在波光里,像一尊侧卧的佛。
  正是那一刻,郑万全忽然觉得自己的身躯在消融。“人到山顶心是山。”他后来在凌晨1点11分写下这句话。是的,不是“人是山”,而是“心是山”。身体攀到了山顶,心便不再囿于这副皮囊,它向四周伸展,与岩石同固,与松柏同青,与云岚同流动。山成了心的形状,心也成了山的魂魄。山风吹过来,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响,那不是疲累,是山在与他对话。
  从山顶下来,他们又去了紫竹林,站在不肯去观音院外望海。浪拍礁石,碎成万点雪沫,又退回去,再涌上来,永无休止。郑万全盯着那无边的涌动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当天夜里,他辗转难眠,索性披衣起身,立在窗前听潮。月光在浪尖上碎成银鳞,远处有渔火明灭,像谁在海上点了永不熄灭的蜡烛。
  “心到大海,心是海。”他在凌晨16分写下这句。白天的海是碧蓝的绸缎,夜晚的海是墨黑的深渊,但无论哪种形态,心一旦抵达那种辽阔,便不再计较一石一木的得失。海吸纳百川而不溢,包容鱼龙而不择,接纳日月而不骄。郑万全忽然想到自己行医数十载,面对多少生死一线的病人,若能以海般的心量去承载,去包容,去不分昼夜地涌动,那该是怎样一种境界。他摸着自己的胸口,那里有一片海在涨潮。
 
  次日午后,他们在普济寺外的莲池边小坐。池中有锦鲤游弋,有睡莲初绽,池水倒映着圆通宝殿的飞檐。郑万全忽然指着西边的山影:“望西,西是山。”又转头望向东边海天相接处:“望东,东是海。”明君笑了:“这还要你说?”郑万全却认真起来:“不,我是说心位。心朝哪个方向,那个方向就成为心的内容。西望是山,东望是海,可若心不望,山还是山,海还是海,与心有何相干?”这话说得有些绕,明君却渐渐敛了笑,若有所思。
  当晚,两人在客舍煮茶。郑万全忽然提到白天登山时看见几个年轻人,说说笑笑地爬了半程,便在凉亭里坐下打牌。“他们也算登了山,却没有登上山顶。”他说,“就像有人攀登珠穆朗玛峰,以为自己征服了世界最高峰,其实他可能只到了大本营,或者只在照片里见过峰顶。”这是凌晨4点零6分的顿悟——“你登山,不等于登上山顶。你登珠穆朗玛峰,不等于登上珠穆朗玛峰顶峰。”心若没有真正抵达,脚步走得再远也是虚的。学医何尝不是如此?背熟了《伤寒论》不等于懂了张仲景的心,开过千张方子不等于悟透了辨证的精髓。登顶是一种心的抵达,而非脚的位移。
  最后一日清晨,天未大亮,郑万全便独自去了海边。潮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,一起一伏,像天地在呼吸。他盘膝坐在礁石上,任海风灌满衣襟。那一刻,他忽然想通了这几日所有念头的来处:“来去呼吸是风云,古今循环是自然。”人在世间,一呼一吸间便是风云变幻,一念起一念灭便是古今更迭。没有什么能跳出循环,正如海潮有涨必有落,日月有升必有降,自然之道如此,人心之道亦如此。
  回程的船上,郑万全看着手机上写得密密麻麻的文字,又添了两句:“来去为千秋,上下为历史。来去为历史,上下为千秋。”他认为:“来去之间是时间,千秋万代不过是一串呼吸;上下之间是空间,登高履卑皆是心的位移。可若反过来看,每一次来去也成了历史本身,每一次上下也成了千秋的刻度。心在来去上下之间,既是观者,亦是行者,既是写史的人,亦是史中之人。”他说:“这两日,拜的是佛,见的却是心。”
  郑万全望向窗外,普陀山渐渐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青点。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带走什么,山还在那里,海还在那里,佛也还在那里。可他的心变了,它曾经是山脚下的仰望,如今是山顶的俯瞰;曾经是岸上的观望,如今是潮中的涌动。两日之间,这颗心登了山,入了海,望了西东,想了来去,终于在风云与自然的循环里,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 
  船犁开碧波向前,郑万全闭目养神。耳边是永恒的潮声,从远古涌来,向未来奔去。而他就在这潮声里,一呼一吸,既是风云,也是自然。